至舅舅,甚至父亲……无论谁接近她的妈妈,都注定了被吞噬的命运。
这就是她的妈妈。
她的妈妈,就是这样从吃人的家庭中逃脱出来,从不自主的婚姻中逃脱出来,从劫匪手里逃脱出来,从贫穷的赤足阶层里逃脱出来……究竟是她逃离了环境,还是环境塑造了她呢?
罗璇低头看着自己鲜红色的裙子。
鲜红色,是血溅上去也看不出的颜色。
或许女人的一生无法与红色分开。或许女人的一生注定无法与鲜血分开。女人因为月经而孕育,而月经是红色的鲜血。鲜血既是孕育也是杀戮,孕育者终成杀戮者。杀戮者终将被杀戮。
月满则亏,兴尽悲来,螺旋之中,盈虚有数。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天还是一样的开。宇宙之中,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或许林招娣和她“招娣”的名字,终将互为因果,而个体命运的螺旋,也终将成为人类命运的螺旋。
妇是一座山。有的女人推到了山,成为了山。最终,山谷深深,风吹进去,没有半点回声。
罗璇坦然说:“兰姨,我已经拿到了公章。后面,我会重新招工,现在的财务我也会换掉。我都会换成自己人。”
兰姨打断她:“我看着你长大。”
罗璇沉默片刻:“兰姨,你必须走。”
“就因为我和你妈的关系?”
“对,就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罗璇说。
兰姨顿了顿。
“你甚至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帮你。”兰姨的语气里带着哽咽,“你几乎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以为你对我多少有点感情。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为什么你甚至不愿意给我个选择?”
罗璇的眼泪流下来,滴在鲜红的裙子上。血溅在红裙子上,或许看不出来;眼泪落在红裙子上,立刻变成黑色的圆点,边缘毛茸茸的。
“兰姨。”罗璇哽咽,“感情是无用的。做事情,无关乎感情。”
“因为在别人眼中,你就是我妈的象征。”她说,“我没有办法。”
……
林招娣的电话打过来,罗璇没有接。
她只是打开短信栏,缓缓地输入一行字:
“妈妈,你不必假装原谅我,我也不想假装原谅你。”
她按下发送键。
墙上挂的电子表突然响起:“准点报时,北京时间,00点整。”
罗璇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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