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地望着他，像望着自家要出远门的子弟。

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挤到前排，手里攥着一双厚底布鞋，高高举着，嘴里喊着什么，被喧嚣淹了大半。

李承乾没听清，也不想听清，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将幽州子弟兵尽量都带回来。

李世绩策马跟在后面，身前多了一面‘安东都护府大都护’的牙旗，青底白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队伍出城，沿官道一路向东。

正是盛夏，日头烈得像火炉扣在头顶，晒得官道两旁的野草都蔫蔫地垂着头，叶子打着卷。

随着一路行进，地势渐渐起了变化——丘陵多起来，林木也密了，道旁的村落越来越稀疏。

到处都是商队和运粮的大车，空气中已充斥些许战争味道。

三日后，部队穿越辽西，傍晚时分到达辽东半岛最南端，眼前景色陡然开阔。

天变得极高极远，蓝得发脆，云薄薄地贴在天边，像被风扯散了的棉絮。

地面微微起伏，远处有一线灰蓝色的起伏，若隐若现，夏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和咸腥，与身后的燥热判若两个世界。

李承乾前世是见过海的，当即明白这是到地方的，当即夹马腹飞马登上一处高坡，勒住缰绳，眼前豁然洞开。

海。

无边无际的海。

夏日的落日比冬日沉得慢，悬在西天许久，烧得漫天云霞通红，像一整幅被泼了朱砂的绢帛铺在天上。

海面被这光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颜色，近处是琥珀色的碎金，远处是沉沉的靛青，再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只剩一道燃烧的弧线，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发出时而沉缓、时而清脆的节律的声响。

李世绩也策马跟了上来，目光看向远处同样露出豁然开朗之色，不过由于性格原因，并没有抒发什么豪情，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李帅。”李承乾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清朗：“你说，当年魏武站在这儿，想的是什么？”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李世绩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

“大约是，天下。”

李承乾嘴角微弯，但心思有点发沉，想的是自己真的能经营好这大好河山吗？

这时坡下传来两道声音。

“臣，刘仁轨。”

“末将，刘伯英。”

“参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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