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最后的安排,如同一只悬空的水桶,不上不下,悬在众人心底,沉甸甸压得所有人心绪难平,猜疑不定。
宫变全程,吴襄立场坚定,自始至终站在吴越一侧,恪守宗室忠义,是眼下唯一让四卫将士愿意善待的吴氏子弟。
如今河间王府绝嗣,他身为子侄,自然而然跪于灵前,为吴越守灵哭丧,尽晚辈礼数。
其余宗室子弟,此刻皆避祸潜藏,不敢露头。
即便有人上门吊唁,以当下诸卫将士悲愤满腔的心绪,极易爆发冲突。
哪些是忠臣良将,哪些是魑魅魍魉,他们早已无暇分辨。
为衬灵前体面,诸卫复现并州旧事,纷纷抽调麾下空闲将官、家中子弟,分列灵堂两侧,一同陪跪守灵。
香火袅袅、梵音低吟,孙昌安待相家兄弟俩诵完一卷往生经,目光落于棺前,轻声感慨,“在并州时,我们也是这般,守在烈王灵前。热孝之后,王爷常常一人坐在棺前的蒲团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时的吴越,尚且有山河可守,有前路可期,有忠心的部将托付心事,倾诉疑惑。
今日他长眠棺中,世间再无一人听他隐忍苦衷,解他心底烦忧,懂他半生被强赋的孤勇。
哪怕作为左厢军的老班底,心腹中的心腹,孙昌安和吴越之间,也无私交亲昵,他们的层级差得太远了。
吴越性情清冷,无寻常将帅的雷厉杀伐,也无体恤士卒的温情脉脉,待人处事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
但无人能否认,他是一位合格的主帅。
若无他的荫庇,右武卫这些年南征北战,孙昌安绝无可能从一介旅帅,步步晋升,位列将官,甚至在这紧要关头,进入王府,为其守灵。
人死万事休,如今想起来,就只有他的好了。
更何况,吴越执掌兵权数年,待麾下将士素来赏罚分明,从未苛待一人,错待一功。
灵前香火漫漫,旧思层层翻涌,只剩满心空落与绵长惋惜。
相较于孙昌安感念旧恩,他的本家,只来得及给家里报一封平安信,就慌忙写了半日文书的孙安丰,想的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想到了孙文宴鬓边的白发,想到了被流放且末的孙安轩……
身为国公之子,沾点权贵边的孙安丰,无需多言,就能明白诸位将军的顾虑。
孙文宴能否在收拢江南大营的事务上立功,将来清算到来,能不能以父功劳,替子折罪,改杀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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