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整片万兵之洲的天穹从中央向两侧猛然弯折,弯折的弧度大得像是整片天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
弯折的最深处,天穹的壁障碎了。
碎的地方露出一片极深的、极远的、从来没有被光照过的虚空。
那片虚空中,有东西在浮出。
那是无数的世界。
从万兵之洲地脉深处被抽走的那些命,那些被税链锁了亿万万年的世界,此刻全都在那片虚空中浮出来了。
它们浮在天穹裂口的最深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有的世界已经死了,只剩下一颗灰暗的、裂成两半的核。
有的世界还在挣扎,核上还有微弱的、一跳一跳的光。
有的世界已经被抽得只剩一层壳,壳上浮着许多像是手掌印一样的东西,那是生灵最后时刻抓着地面留下的。
那些世界在浮出。
它们从虚空中浮出,从太虚玄灵的本体深处浮出,从那些血管的尽头浮出。
它们浮在张远和那道白袍身影之间,浮在那道拳影和那道靛青拳影之间,像是一堵由无数死去的世界堆成的墙。
张远看见了那堵墙。
他看见了墙上那些世界,看见了那些世界里最后时刻的痕迹。
一颗已经死了的核上,浮着一个孩子的轮廓,那孩子的手还伸着,像是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一层壳上浮着一整座城市的轮廓,城里所有的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是最后时刻所有人同时转身的方向。
他看着那些世界,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拳,向前踏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