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七月,沪城接连闷了整旬的梅雨天总算收了尾,空气里裹着潮湿的梧桐絮,黏在柏油路面,被午后三点的日头晒得微微发卷。老城区梧桐巷夹在成片老式居民楼与新兴商圈中间,一边是斑驳灰墙、晾满碎花被单的旧式弄堂,几步开外便是玻璃幕墙锃亮的甲级写字楼,新旧光景挨得极近,像被时光硬生生缝在同一块布料上,割裂又相融,恰好装下二十岁的曹辛夷眼下的生活。
曹辛夷租住的屋子在巷子深处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红砖楼梯被数十年来往行人踩得边角圆润,扶手长年积着薄灰,唯有她家门口那截,总被细细擦拭得干干净净。屋子不足六十平,一室一厅,厨卫狭小,月租是她在校实习薪资的三分之二,在寸土寸金的沪城内环,算不上划算,却是她反复对比半个月后敲定的落脚地。名校经管院大三暑期,身边同班同学要么扎堆留校备战保研,要么托家里关系住进市区精装公寓,再不济回乡避暑,唯独曹辛夷一头扎进市井烟火气浓郁的老巷,白天挤一小时地铁去往市中心头部互联大厂实习,傍晚踩着落日余晖折返巷子,在满是油烟与邻里闲谈的烟火里,拆解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人情世故。
玄关靠墙立着一只半旧帆布包,边角磨出浅白毛边,是她高考结束用奖学金买下的物件,用了两年多,里面常年装着随身笔记本、通勤地铁卡、记满行业数据的便签纸,还有一支用得顺手的黑色水笔。客厅陈设简单,一张从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实木方桌摆在靠窗位置,桌面一半堆着厚厚一摞经管专业原版外文书籍、大厂内部行业调研报告,另一半空出来,专门用来处理实-习-带回的零散工作,桌角摆着一个廉价玻璃水杯,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渍。窗台外便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的树冠伸到四楼窗前,风一吹,翠绿叶片簌簌晃动,细碎光斑落满桌面,也落在伏案翻看报表的曹辛夷侧脸。
她穿着一件素色棉麻短袖,乌黑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窗外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眉眼生得利落舒展,没有同龄女大学生常见的稚气娇憨,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沉静通透,指尖捏着红色签字笔,在打印出来的实习报表上细细圈画疑点,笔尖划过纸张,留下规整又凌厉的字迹。桌上摊开的这份报表,是她所在大厂市场部上周的渠道成本核算明细,短短三页数据,她已经对着演算草稿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三张废纸,多处不合理的虚报开支被红笔圈出,一个个突兀的数字像藏在光鲜财报下的细小蛀虫。
傍晚六点,楼下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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