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可此刻立于这片死寂虚空,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切的茫然。
太静了。
太孤了。
人这一生,最怕的从不是刀光剑影、生死厮杀。
而是无边孤寂,无尽荒芜。
人是群居之物,心有牵挂,便有归处。一旦隔绝世间万物,断尽所有念想,孤身悬于虚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任谁的道心,都有可能轰然崩塌。
花痴开抬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干净,无牌无骰,无招无式。
一身纵横天下的千术,无用。
一身算尽人心的智谋,无用。
一身百战不摧的熬煞韧骨,此刻,也只能硬生生死熬。
所有外力、技巧、谋略、底牌,尽数作废。
从这一刻起,能依靠的,唯有本心,唯有执念,唯有那股不服天地、不认宿命的痴性。
“好一个弈天会,好一个天道试炼。”
花痴开低声轻笑一声,笑声沙哑,带着一丝苍凉,也带着一丝桀骜。
世人皆道,赌术博弈,争的是输赢,算的是人心,夺的是利弊。
可今日他才真正明白,弈天之道,从不是与人赌,与局赌。
是与天赌,与己赌,与无尽孤寂、悠悠岁月赌。
赌自己能不能守住本心,能不能熬灭虚妄,能不能在一无所有的绝境里,守住唯一的自我。
这,便是忘我之境的真正真谛。
不多耽搁,花痴开缓缓屈膝,盘坐于冰冷石台中央。
腰背挺直,身姿端正,双目微阖,瞬间敛去所有外露锋芒。
不动明王心经,悄然运转。
内息缓缓游走周身经脉,平稳、沉缓、绵长,抚平了闯关残留的气血躁动,稳住了心神震荡。
他开始熬。
熬寂,熬空,熬时光,熬本心。
虚空无昼夜,自然无晨昏交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时辰,也许是三天三夜,也许是更久。
起初,尚且安稳。
心神澄澈,杂念尽消,心经流转,肉身平稳。他心中有牵挂,有执念,有未报的父仇,有未清的天局余孽,有等待他归去的母亲、小七、阿蛮,有刚入门的两个弟子。
一念牵挂,便是支撑。
可时间越是流逝,这片虚空的诡异之处,便愈发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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