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探头往外看,眼睛越来越亮:“快到了吧?那边是不是就有一片野茶园?我瞅着那坡挺陡,茶叶肯定结实!”
“你想多了。”他说,“那坡底下是粪坑,施肥足得很。”
“啊?”她瞬间缩回头,“真的假的?你吓我!”
“你自己闻去。”他扇子一指,“风向正好。”
“坏死了你!”她气得抓起袖口擦脸,仿佛真沾上了什么,“不跟你说了,满脑子腌臜念头!”
“是你先想挖山椒的。”他无辜摊手。
她不理他,自顾自哼起小调来,调子跑得离谱,但情绪一点不含糊。一边哼,一边把竹篓抱得更紧,像是已经装满了春天的新绿。
萧景珩静静看着她,没再调侃。
他知道她有多盼这一天。
也知道,自从那次货栈的事后,她夜里醒来总会先摸一下床边的铜钱——那是她留下的记号,也是她的底气。她不说,但他看得出来,她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正常”的日子:不用算计,不用防备,不用猜谁在背后使绊子,就只是和他一起,做点傻乎乎的小事。
比如现在。
比如采茶。
比如为一筐叶子争来吵去。
他缓缓收回视线,望向车外渐远的京城城墙。阳光照在城楼上,金灿灿的,像个巨大的蒸笼盖子,把所有暗流都闷在里面。
而此刻,车轮正稳稳地滚向城北。
风很干净,带着草木初生的味道。
阿箬忽然停下哼歌,转头问他:“你说,咱们今天能赶回来吃晚饭吗?”
“能。”他说。
“那我要吃你上次藏起来的辣酱焖鸡。”
“行。”
“说话算话?”
“嗯。”
她满意了,重新靠回去,闭上眼,像是已经在回味那口香辣。
马车穿过一片杨树林,枝叶拍打着车顶,沙沙作响。阳光被筛成碎金,洒在她翘起的嘴角上。
萧景珩轻轻摇了摇扇子,没再说话。
他知道前面等着什么。
他也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让她再开心一会儿吧。
车轮不停,轱辘声平稳地碾过土路,像一首没唱完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