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出发,过剑阁,翻秦岭。
蜀道难走,但四匹矮马不负所望。
最险的一段栈道,木板朽烂了大半。
老郑那匹最矮的马反而走得最稳,贴着崖壁一步一步挪,跟走自家院子一样。
到了终南山北麓,许元把四匹马寄在山脚一户猎户家里,给了二两碎银,嘱咐喂好草料。
猎户是个哑巴,收了银子,牵着马进了后院,头都没回。
扎西留在猎户家。
“你不进城。”
扎西没问为什么,他是吐蕃人的面孔,进了长安城,比萨利赫还扎眼,他靠在猎户家的柴垛上,从腰间解下短刀,开始磨刃。
“等我消息,三天没回来,你自己走。”
扎西点头。
剩下三个人,轻装上路。
终南山北麓有一条旧水道,当年修太液池,从终南山引水入城,挖了一条暗渠,工程浩大,前后用了三年。
渠成之后,引水的活儿交给了明渠,这条暗渠便废弃了,年久失修,知道的人不多。
程处弼告诉过许元这条路。
“从北麓第三道山沟往里走,找一块刻了永徽二字的界碑,界碑底下有个洞口,钻进去就是。”
程处弼当时喝了不少酒,说话含含糊糊。
“我小时候跟几个纨绔钻进去玩过,差点淹死在里头,后来我爹把我吊在马棚里抽了一顿。”
许元没走过这条路。
但程处弼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没忘。
入口不难找,界碑歪在一丛荆棘后面,字迹被青苔盖了大半,用手一抹,永徽两个字露出来。
界碑底下是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枯枝烂叶堵了个严实,许元拨开杂物,一股阴冷的水气扑面而来。
“我走前面。”
许元摇头。
“你不认路,我走中间,你前面探路,别走岔道,遇到分叉,等我指。”
萨利赫没争,弯腰钻了进去。
老郑最后一个进洞,临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骂了句娘。
暗渠里黑得彻底,眼睛睁到最大也什么都看不见。
许元摸出火折子,点了一小截松脂火把,火光照出一条窄得可怜的石砌通道,两壁长满了黑绿色的水藻,滑腻腻的。
三个人弓着腰往前走,水声在管道里被放大了数倍。
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遇到第一个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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