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盏,另一盏半死不活地闪着,光线是橘黄色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打翻了一碗蛋花汤。他看了一眼那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他和苏曼卿在这条巷子里碰过一次头。那天也是雨夜,她刚从“老渔夫“那里拿到一批新的空白身份证,需要他确认上面的钢印有没有问题。他们在巷子中间碰面,她把证件夹在一张《中央日报》里递给他,他借着路灯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盏灯太亮了,下次换个地方。“
苏曼卿当时笑了笑,说:“这盏灯亮了六年了,从来没人觉得它亮。“
六年。
这盏路灯从她丈夫老周活着的时候就在那儿。老周每次从基隆港回来,半夜经过这条巷子,都是这盏灯给他照路。后来老周死了,灯没死。它照过苏曼卿穿着孝服去认尸,照过她一个人把咖啡馆的招牌重新刷了一遍,照过她抱着三岁的儿子在后巷里洗尿布。
现在它照着林默涵。
一个浑身湿透、左肩流血、藏在排水沟里的共谍。
林默涵从墙上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他的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他伸手撑住墙,指甲在砖面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得走了。
魏正宏说了“我会再来“。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通知。他下次来,不会是一个人喝咖啡聊天,他会带人,会封店,会搜每一个抽屉、每一面墙、每一块地板。
林默涵必须在他来之前离开。
但他不能走得太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后门。后门上方的雨搭上挂着一只铁皮漏斗,雨水打在漏斗里,发出闷闷的咚咚声。后门的门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线光——是苏曼卿留的。
那盏灯。
不是路灯,是她留在后门里面的那盏五瓦的小夜灯。她每次打烊之后都会开着它,放在后门旁边的矮柜上。她说这是给老周留的,老周活着的时候走夜路,最怕黑。
林默涵知道那盏灯的真实用途。
如果灯亮着,说明后门安全,可以走。如果灯灭了,说明后门已经被盯上了。
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五步,他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橘黄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在雨水中微微晃动,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蜡烛。
他想起了陈明月。
陈明月在基隆医院被捕那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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