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碎发从指间滑下来,落在后颈上。
“陆律师。”她扎完头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在董事会上说话的那种硬度。
“听着呢。”
“你刚才说找不到不牵连他女儿的办法。那我们就不找了。”
“什么意思?”
“如果她不知情,那四百二十万就是她爸偷来的学费。她的名字写在案卷里不是污点,是证据。如果她知情——那你帮她隐瞒,才是害了她第二次。”
苏砚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杯昨晚凉掉的茶,喝了一大口。茶是苦的,泡太久了,茶叶梗子在杯底沉淀出一团褐色的渣。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自己变成导师那样的人——为了赢案子,什么手段都用。但你查的是真相,不是栽赃。你怕牵连无辜的人,但真正的无辜者,从来不会因为真相被揭穿而受伤。被真相打疼的,都是装无辜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现在说话的口气,特别像你在董事会上拍桌子的时候。”
“拍桌子有用吗?”
“有用。至少那次你把桌子拍裂了一条缝,物业来换了张新的。”
苏砚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商业场合端着酒杯的得体微笑,是被戳中某个奇怪笑点之后完全刹不住的真笑。她笑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笑声吞回去。
“陆时衍,今天下午两点,带第五稿来我办公室。不要删任何一页。附录三也留着。我爸那张照片——我要当庭呈给法官看。”
“你想好了?”
“想好了。二十多年前他在照片上写‘以此照为证’。二十多年后,我来替他兑现。”
挂掉电话之后,苏砚没有再睡。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从柜子里翻出一罐速溶咖啡,舀了两勺倒进杯子里。咖啡粉受潮了,结成一坨一坨的小疙瘩,搅了半天也没完全化开。她端着杯底还有渣的咖啡坐到沙发上,把平板上的PDF重新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指停在父亲那张旧照片上。
记忆忽然被拉回很远的地方——小时候住的那套老房子,客厅墙上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父亲和十几个员工的合影。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拍的,背景是一间租来的仓库改装成的办公室。父亲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半边身子,只露出一个瘦削的肩膀和一张笑得很张扬的脸。
后来破产了,相框被收废品的连同旧报纸一起论斤卖了。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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