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公寓在二十八楼。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走的时候明明关了灯。苏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种可能性——入室盗窃、商业间谍、导师残党、狗仔队。她往后退了半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然后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翻东西的声音。是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利落,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苏砚愣在门口,钥匙悬在锁孔上方,好半天没插进去。
她认识这个切菜的节奏。上个月陆时衍在她家做过一次饭,切土豆丝,切了整整四十分钟,每一根都细得能穿针。她说你切这么快不累吗,他说切菜跟写诉状一样,节奏一乱思路就乱了。苏砚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
玄关的灯开着,鞋柜旁边放着一双黑色的皮鞋,鞋头朝外,整整齐齐。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屏保是那张“苏砚今日笑几次”的备忘录截图。厨房里灯光明亮,陆时衍系着她那条粉红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表情很欠揍——正在切葱花。灶台上的砂锅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声音把整个厨房熏得雾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混着姜片和党参的药香。
苏砚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他切葱花的动作很专注,肩膀微微前倾,左手手指蜷成猫爪状抵着刀身,右手手腕发力,刀刃在砧板上起落如雨。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他的场景——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起来质证的时候连原告方请的那位在专利法领域深耕了三十年的老专家都被他问得满头大汗。那时候她坐在被告席上想,这个男人一定很难搞。确实很难搞,难搞到现在穿着她的粉红围裙在她家厨房里炖鸡汤。
“你怎么进来的?”苏砚问。
陆时衍没回头,刀也没停。“你给我的钥匙。”
“我什么时候给你钥匙了?”
“上个月。你说万一你出差,让我帮你浇绿萝。”陆时衍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又拿起一块姜开始切片,姜片薄得透光,一片一片码在砧板上,像扑克牌一样整齐,“我今天来浇绿萝,发现你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矿泉水就是过期的酸奶,你平时是靠光合作用活着的?”
苏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的冰箱里确实只有矿泉水和过期酸奶,还有一盒放了两个月的车厘子,已经皱成了葡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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