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从天台东边挪到了西边。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闭眼之前靠在一个很硬的肩膀上——陆时衍的肩膀,骨架大,肌肉少,靠上去像靠在一条叠了两层的羊毛围巾上,不软,但暖和。现在那肩膀还在她脸侧,一动不动,像是怕惊醒她,连呼吸都调成了静音模式。
“你一直没动?”她坐直,把滑下来的西装外套重新披好。
“动了。”陆时衍的声音有点沙哑,是长时间没开口之后第一句话特有的那种沙,像冬天早上第一把拧开的水龙头,先是一阵空气的嘶鸣,然后才是水,“在心里动了。把明天要开的三个会全推了,跟助理说老板今晚在天台上加班,天塌下来也别打他电话。”
苏砚揉了揉眼睛,动作很小,像猫洗脸,只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就算完事。这个动作落在陆时衍眼里,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妆容都好看——不是美,是真。人在半梦半醒之间卸掉了所有伪装,连揉眼睛都是原装的。
“几点了?”
“凌晨两点四十。”
“你在这儿坐了四个小时?”
“三个半小时。你在停车场跟我说‘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十一点十分,开车过来四十分钟,上天台之后你对着月亮发了二十分钟的呆,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五十。”陆时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两点四十三。我纠正一下,是四个小时零五十三分钟。”
苏砚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介于“这人是不是有病”和“这人病得不轻但我好像还挺喜欢”之间,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哭,是某种被触动之后还没来得及组织成表情的原始情绪。
“你计时间干什么?”
“习惯了。当律师的通病,什么事都要精确到分钟。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我都想记下来。”陆时衍把手机揣回兜里,“万一将来你要跟我算总账,我拿得出明细。”
苏砚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水泥护栏上。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空房间,大部分灯火都睡了,只剩几栋写字楼的应急灯还亮着,在漆黑的楼体上排成一行行惨白的光点,像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暗号。夜风比之前大了一些,吹得晾衣绳上的被单猎猎作响,有一床白色的被单被吹得鼓起来,在月光下像一个站在天台上的人。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她背对着陆时衍说。
“又梦到天台的门锁了?”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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