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
苏砚是在雨声里醒过来的。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自然醒过了。她的生物钟被训练得比原子钟还准,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准时睁眼,误差不超过三分钟,不管前一晚是凌晨两点睡的还是通宵没睡。她的助理曾经开玩笑说,苏总您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闹钟。苏砚说不是闹钟,是焦虑。焦虑比闹钟好使,闹钟还会没电,焦虑不会。
但今天早上她没有在六点四十分醒来。她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发白了,不是清晨那种青灰色,是雨停之后那种被洗过的、干净的白。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个空——手机不在床头柜上。她想起昨晚关手机的时候把手机扔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雨声。雨已经停了。是另一种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的,闷闷的,有节奏的,像什么人在拿筷子搅鸡蛋。
苏砚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实木的,温温的,不凉。她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她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屏幕是黑的,旁边多了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不凉胃,正好是可以一口气喝下去的温度。她端着水杯走向厨房,在门口站住了。
陆时衍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搅鸡蛋。他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灶台上摆着一口平底锅,锅里化了一小块黄油,旁边放着一袋吐司、两个鸡蛋、一小碟切好的葱花。动作不算熟练——葱花切得大小不一,鸡蛋液里能看到几片碎蛋壳,用筷子挑了半天才挑干净——但他做得很认真,认真到没发现她站在门口。
苏砚没有出声。她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看着他跟那几片碎蛋壳较劲。清晨的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后背上,把他衬衫的褶皱照得清清楚楚。那件衬衫昨晚被雨淋湿过,肩膀和后背的位置还有几道没完全干透的水渍痕迹。他大概在沙发上睡的,头发压得翘起来一撮,后脑勺那撮翘得特别倔强,像一根天线。
“你后面那撮头发翘起来了。”苏砚说。
陆时衍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进鸡蛋液里。他转过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嘴角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庭审上那种从容的、掌控全局的笑,是刚睡醒的那种迷迷糊糊还没完全开机的笑。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很小,但眼睛是弯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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