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克雅未克出发,沿着一号公路向东开,大约两个小时就能到维克镇。苏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在书店随手拿的免费地图,研究了半天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冰岛人画地图的方式跟写诗差不多——你看得懂每一个字,但你就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被薄雾笼罩的公路,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刚才让我左转的那条路,是错的?”
“地图上显示那条路通向海边。”
“那条路通向一个养马场。你差点让我开进马厩里。”
苏砚把地图折起来扔到后座,抱起手臂看着窗外。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把手指按上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陆时衍余光瞥见了,笑了一声,没说话。他发现苏砚最近多了一些这样的动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像个终于学会了在安全范围内撒娇的小孩。
公路两旁的景色在车窗外慢慢展开。苔原覆盖着黑色的火山岩,像一层毛茸茸的绿色地毯铺在煤块上。远处的山脉戴着白色的雪冠,云雾缠绕在半山腰,偶尔露出一条瀑布,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线从天上垂下来。这里没有树,没有楼房,没有广告牌,只有一望无际的苍茫和空旷。那种空旷不是空洞,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砚忽然开口。
“什么?”
“我们俩上一次单独出来旅行是什么时候?”
陆时衍认真想了想,发现想不起来。领证之后的蜜月被一个紧急案子打断,说好要补的巴厘岛之行因为苏砚公司的新品发布一拖再拖,去年好不容易定了去大理的机票,结果出发前一天,陆时衍接手了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的股权纠纷案,又泡汤了。他们的行李箱一直放在衣帽间的角落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们好像一直在欠彼此一个假期。”陆时衍说。
“不是欠假期。”苏砚转过头看着他,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是欠时间。我们花了太多时间赢那场官司,又花了太多时间收拾残局,然后公司要扩张,律所要独立,每一件事都排在了‘一起出去走走’的前面。”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苏砚说的是事实。他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种在了战壕里——并肩作战的默契多过花前月下的浪漫,案情分析的对话多过甜言蜜语。他们是最好的战友,最默契的搭档,但在“做一对普通的夫妻”这件事上,两个人都还在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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