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细瘦,像一截刚折下来的冰枝。他用掌心包住,慢慢暖着。苏砚没有抽回,只是把脸更往围巾里缩了缩。
车窗外的极夜还在继续。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薛紫英的书店。
书店在雷克雅未克老城区一条斜巷的尽头,门面很小,漆成一种褪了色的蓝,像被极昼和极夜交替洗过很多年。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冰岛文,苏砚不认识。陆时衍辨认了一下,说意思是“风停处”。
苏砚站在门口,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她变了很多。”
陆时衍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短促而清冽。店里暖意扑面,空气里有旧书和木地板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咖啡香。薛紫英从书架后转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短了,耳边别着一支铅笔。她比三年前瘦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几乎不像一个曾经被噩梦缠了二十年的人。
“来了。”她说,语气随意,像招呼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友。
苏砚点点头,把围巾解下来搭在臂上,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书架很高,顶到天花板,中间摆着几张旧皮椅和一张小圆桌。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极轻的爵士乐,声音像从很远的海面上漂过来的。薛紫英给他们各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搬了把椅子,在窗边坐下。
“这里的冬天很长。”薛紫英说,“但我不急。书不会过期,客人也不会催我。”
陆时衍端起杯子,没喝,只是转着,让热气扑在脸上。“你寄来的那封信,我看了很多遍。”他说。
薛紫英笑了,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那句话,我写了三个月。写来写去,发现别的都是废话。人在冰岛待久了,会变得不爱说废话。”
苏砚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窗边,偶尔翻一翻手边的书,偶尔抬头看薛紫英。她认识薛紫英多少年了?从法庭外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那些纠葛,再到此刻坐在这间极地里的小书店里喝咖啡。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薛紫英的眉眼里还有当年的影子,但整个人像被什么洗涤过,变得透明了,轻了。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选冰岛?”薛紫英忽然看向苏砚。
苏砚摇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薛紫英看向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的积雪被路灯照成淡金色。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收音机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前奏像细密的雪粒落在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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