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里面踢了一脚,隔着皮肤,力道不小。
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炮弹在身边爆炸时没有,在风暴中指挥抢修时也没有。
但那一脚踢下来,他怕了。
.....
苏州河北岸。
海关大楼。
两扇铸铁大门从里面落了三道粗门栓。
二楼弧形阳台上,两挺勃朗宁重机枪架在沙袋上。
枪口对着街面,黑洞洞的。
费信惇站在阳台正中。
他穿着旧式粗呢外套,右手拄着文明棍,左手搭在石栏杆上。
头顶的旗杆上,星条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
对面街道上,两个中队的岛国士兵拉着警戒线。
黄褐色的军服在路灯底下连成一片。
没有人越过那条线。
费信惇的眼睛不好使了。
白内障让他的视野蒙着一层雾,远处的人影模模糊糊,分不清脸。
但他分得清那些影子在犹豫。
只要阿美莉卡的旗还挂着,他们就不敢动弹。
这就够了。
他在租界待了四十年。
从一个普通董事做到总董,又做到总裁。
1937年淞沪会战,炮弹在头顶飞的时候他没走。
岛国人占了华界,把租界变成孤岛的时候他没走。
现在,眼睛坏了,连路都快看不清的时候,他还是没走。
这块地,是他的。
不是英国的,不是岛国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费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换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退役老兵走过来,手里捏着电话听筒的线,线拖了老长。
“先生,詹姆斯少校来电话。”
费信惇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费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边的嗓门不高不低,带着酒后的微哑。
“我已经听说海关大楼的事了。”
费信惇拄着文明棍,身子没动。
“你听说了,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当然清楚。”
“但你得从里面撤出来。”
费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面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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