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用做工所得、皱巴巴但完整的宝钞缴税,果然被痛快收下,还省去了辨别铜钱、折算损耗的麻烦。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打听,哪里可以把手头的粮食、土产换成这“纸钱”来交税。虽然偏远乡间宝钞流通仍少,但一种新的习惯和认知,正随着税吏的脚步和村民的口耳相传,缓慢而坚定地渗透。
对于朝廷而言,税收的效率和真实性大大提升。宝钞面额统一,易于计量、运输和储存,避免了实物税收的损耗、变质和运输成本,也极大地压缩了地方官吏在征收过程中“淋尖踢斛”、“火耗加征”等贪腐空间。中央户部拿到的是清晰、统一的宝钞账目,而非以往那堆成色不一、难以核验的铜钱和五花八门的实物。财政的掌控力,从模糊走向清晰,从低效走向高效。
更重要的是,这套以宝钞为核心的金融体系,像一套精密的血液循环系统,将财富(血液)从帝国四肢(地方、民间)更顺畅、更可控地输送到中枢(朝廷),而中枢又可以通过控制货币发行、信贷政策(尽管还很原始),来调节经济的冷热,应对突发状况。当朝廷需要集中资源办大事(如治水、赈灾、用兵)时,其动员和调拨能力,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这张无形之网在收紧的同时,也必然触碰到那些原本独立的、桀骜的“结节”。
河东道,太原府。一座深宅内,几位本地豪强和代表河东节度使利益的幕僚正在密议。他们面前摊开的,正是朝廷关于推行宝钞、限制私铸、规范民间借贷的新政条文。
“欺人太甚!”一名满脸横肉的豪绅愤然拍案,“我等经营钱炉数十年,向来如此。朝廷一道旨意,就要断我等财路?还有那放贷收息,自古皆然,如今却要什么‘官督’,缴纳‘准备金’,报备账目,利息也给你定了上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另一位文士模样的幕僚则阴沉道:“不止于此。你们看这条,‘各地藩镇、州县,一应军费、官俸开支,需按岁制定预算,报户部核准,由朝廷统一拨付宝钞或按指定钱庄凭票支取,不得再自行征税、铸钱、设卡收费。’ 这是要彻底断了节帅的财源!没有财权,何谈养兵?何谈自主?”
“何止财权!”又一人接口,他是负责与草原部落进行私下马匹、铁器贸易的,“往后大宗交易,必用宝钞或经官督钱庄,这账目朝廷一看便知。我们与北边那些‘朋友’的买卖,还怎么做?还有,朝廷那‘外汇’管制,蕃商来买货,多用宝钞,我们拿这宝钞,除了向朝廷买盐铁专卖货物,或与内地交易,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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