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九年夏,洛阳的繁华盛景,因四方辐辏而愈发显得气象万千。若说“异域文献馆”的灯火、“珍异考工所”的研习,代表了帝国精英阶层对外部世界理性的、有选择的汲取,那么洛阳、长安乃至扬州、广州、泉州等通都大邑的市井之间,一种更为广泛、更为自发、也更为生动的文化包容与融合,正在每日每时地发生着。这种包容,并非自上而下的强制命令,而是一种源于强大国力与文化自信的、近乎本能的海纳百川的胸襟。它渗透在社会的方方面面,塑造着一种独特而绚烂的“永昌气象”。
首先,是人员的自由往来与身份的模糊交融。
洛阳的街市上,粟特商人头戴尖顶虚帽,用流利但带口音的官话高声叫卖着波斯银器与撒马尔罕的织锦;吐蕃贵族子弟身着锦袍,在国子监听博士讲解《毛诗》,虽有些吃力,却神情专注;新罗遣唐使的子弟们,则与山东士子一同在弘文馆抄录典籍,笔迹娟秀,谈吐文雅。皮肤黝黑的昆仑奴(东非、东南亚人)作为大户人家的仆役或护卫,已不鲜见;来自南方的“僧祇”(东非)或“崑崙”(东南亚)艺人,在街头表演弄蛇、吐火等杂技,引来孩童们的阵阵惊呼。更有甚者,一些在唐军中立下战功的突厥、铁勒、契丹将领,不仅身居高位,子孙更以“李”、“张”、“王”为姓,习诗书,通经义,几与汉人士族无异。鸿胪寺的四方馆内,常年居住着各国使节、质子、留学生、学问僧,他们学习·大唐礼仪、典章制度,同时也将本国的音乐、舞蹈、饮食、服饰带入中原。
这种“胡汉杂处,华夷混居”的景象,在长安、洛阳等国际大都市已是常态。朝廷对此不仅不加禁止,反而在制度上予以保障和鼓励。胡商可在指定“蕃坊”居住、贸易,其内部纠纷可按本俗法处理(“诸化外人,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重大案件才由唐律裁定。有才学的胡人,可通过科举、荐举、军功等多种途径入仕。尽管高层官职仍多为汉人精英把持,但中下级官吏、军中将领、技术官僚中,胡人面孔已不罕见。武则天甚至曾破格提拔数位精通多国语言、熟悉外情的粟特、波斯裔官员进入鸿胪寺、市舶司等涉外机构,担任要职。这种基于才能而非纯粹出身的任用,进一步强化了“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的开放形象。
其次,是信仰的多元并存与有限宽容。
洛阳城内外,除了传统的佛寺、道观、儒家学宫巍然耸立,也悄然增添了许多异域风情。在城南的“蕃坊”一带,祆教(拜火教)的祠庙不时升起祭祀的烟火,戴着白帽的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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