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是罪证确凿、铁案如山?虚报名额冒领抚恤、层层克扣将士卖命钱、强占遗孤田产、逼迫寡母卖儿鬻女……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每一条都足以按律问斩或流放千里。
直到此时,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才惊恐万状地发现——这位冠军侯手中那柄曾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屠刀,原来不止会砍向塞外异族。
当这柄饮尽胡血的利刃调转方向,寒光凛凛地对准他们时,那种深入骨髓、令人窒息的恐惧,才真正袭遍全身。
他们想起了李毅在漠北郁督军山屠灭突厥王庭的血腥传说,想起了他在西域龟兹城外筑起的那座震慑三十六国的京观。那时他们只是隔岸观火的看客,甚至还会击节赞叹“壮哉冠军侯”。可当同样的雷霆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用在自己族亲故旧身上时,他们才真切地体会到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朝堂上常见的博弈与制衡,不是权力场中惯有的妥协与交换,那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以血还血的杀戮。
腊月三十午后,细雪又开始飘洒。
冠军侯府书房内,李毅正在翻阅各地快马送来的最后一批案卷。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冷峻。
长孙琼华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参汤进来,轻轻放在紫檀案几上:“歇会儿吧,今日是除夕,也该缓缓了。”
李毅抬头,眼中血丝隐约可见,声音却依旧平稳:“还剩最后这几份,看完便歇。”
“外面……”长孙琼华欲言又止,眼中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外面如何了?”李毅放下朱笔,看向妻子。
“听说今日早朝,又有十几人上书弹劾你。”长孙琼华压低声音,“兄长特意让人捎来口信,让我提醒你……适可而止。这朝堂上的人,有些动得,有些……动不得。”
她口中的“兄长”,指的自然是当朝国舅、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
李毅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花:“琼华,你知道这些日子,我从那些卷宗里看到了什么吗?”
他拿起手边一份卷宗,声音沉缓:“泾州有个老卒,贞观元年守城战死,留下寡妻和三个年幼的孩子。朝廷发的抚恤银,被层层克扣,到孤儿寡母手中时已不足三成。妻子走投无路,只得改嫁他人。三个孩子,大的那个才十岁,就被卖到作坊做苦工。小的两个……去年冬天一场风寒,没钱医治,都病死了。”
他又拿起另一份:“幽州一个校尉,武德九年战死在潼关,老母亲七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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