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的晨光是从海平线下面渗出来的。先是一道极细极细的金线,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划了一下,然后金线慢慢洇开,把整片海水从铁灰色染成了墨蓝,又从墨蓝染成了那种只有在远离陆地的大洋深处才能看到的、近乎透明的靛青色。
毕克定站在“破晓号”打捞船的船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夹克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掀起来。他已经在船头站了快四十分钟,一动不动的,像是在跟海平线较劲。
笑媚娟从驾驶舱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背影——宽肩窄腰,站得很直,但肩膀微微耸着,那是毕克定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走到他旁边,把一罐冰可乐贴在他后脖子上。毕克定被冻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她,笑媚娟已经把另一罐可乐自己打开了,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她舌尖上炸开,她眯了眯眼。
“五个小时了,”她说,“比上次在威尼斯等得还久。”
毕克定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海面上。那里浮着一个橘红色的定位浮标,浮标下面连着一条钢缆,钢缆的另一头延伸到水下三百七十米的位置,正缠在一艘沉了快八十年的老式蒸汽轮机的烟囱上。
三天前,卷轴发布了寻找第三件信物的任务。坐标定位在大西洋中部,偏离所有现代航线,距离最近的陆地超过一千海里。毕克动用了三颗商业卫星做海底地形扫描,又调了财团旗下一艘打捞船,连夜赶过来。卷轴给的提示只有一句话:“铁棺沉处,龙首向西,第一间房。”
这句话毕克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三天。铁棺指的是船,龙首向西说明船沉的时候船头朝向正西,但“第一间房”是什么意思他一直没想明白。船上的房间那么多——船员舱、轮机舱、货舱、厨房——哪个算“第一间”?
“船长室。”笑媚娟当时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一艘船的灵魂就是船长。船长室不仅是第一个住人的房间,也是整艘船最先通电、最先装通讯设备的地方。如果那件信物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在船长室里最安全。”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什么时候连航海知识都懂了?
“我爸是造船的。”笑媚娟没等他问就自己答了,“我小时候在船坞里长大的。”
现在他们就站在这艘沉船的正上方,等着水下机器人传回画面。海面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藏着秘密的样子。但毕克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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