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威廉没有立刻开始讲。他按了一下扶手边的铜铃,林远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银质的水壶和两只干净的威士忌杯。他把水壶放在壁炉边的铁架上,给两只杯子各斟了半指高的酒,然后无声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你喝威士忌吗?”老威廉问。
“偶尔。”
“那今晚应该喝一点。”老威廉把其中一只杯子推到毕克定面前,自己端起另一只,对着壁炉的火光转了转杯身,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他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眼睛半眯起来,像是在眺望一片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海面。
“第一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音调,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迟缓,但每个字的咬字都极其清晰,“叫安德烈·索科洛夫。俄国人,十月革命后流亡到巴黎的白俄贵族后裔。卷轴选他的时候,他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上打零工,穷得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没有。箱子是在新桥下面砸中他的,和你一样——从天而降,差点把人砸死。”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在膝盖上,用毯子的边缘慢慢擦拭着杯口的水汽。
“安德烈拿到卷轴之后,用了三年时间,从巴黎旧书摊的小贩变成了欧洲最大的军火商。二战爆发前,他几乎控制了法国三分之一的军工产能。然后在1939年春天,他忽然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他的公馆、账户、手下,一夜之间全部被另一批人接管。巴黎警方在他的书房里只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毕克定问。
“一把烧焦的椅子。椅子扶手上绑着半截绳子,绳子被火烧断了。但椅子上没有人,也没有尸体。现场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就好像他坐在椅子上被人烧,然后凭空消失了。那些接管他产业的人,全部持有安德烈亲笔签署的转让文件,笔迹鉴定是真的。”
老威廉看着毕克定,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第二个人,叫陈望北。新加坡华侨,战前是马来亚最大的橡胶大王。他被卷轴砸中的时候,正在槟城的码头卸货,一箱从马六甲运来的橡胶。箱子从吊机上掉下来,砸穿了他头顶的遮阳棚。这是1920年的事。他拿到卷轴以后,用了不到十年就整合了整个东南亚的橡胶产业,日本人的三井财阀都被他压了一头。1929年,全球橡胶价格暴跌的前一天,他忽然变卖了所有产业,把钱全部捐给了南洋大学和同济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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