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笑媚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在这栋四十二层的写字楼里,那是唯一亮着的一扇窗。从远处看,像一颗嵌在黑色玻璃幕墙上的孤星。
毕克定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摊着三十几页报表,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灯光下像一群沉默的蚂蚁。他看了三个小时,眼睛开始发涩。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送到嘴边才发现杯子早空了,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干成了一层深褐色的薄膜。
“第三十七页。”笑媚娟的声音从长桌对面传来。她也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真丝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被她不停地往后拨,“笑气集团去年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和同行业相比差了将近两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毕克定把报表翻到第三十七页,扫了一眼那几行被他用红笔圈过的数字。“他们在压下游经销商的款。”
“不止。”笑媚娟站起来,拿着自己的那份报表走到他身边,俯身用手指点了点表格最下面一行小字,“你看这一条——应收账款里有一笔三亿两千万的款项,债务人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你父亲。用壳公司给自己控股的上市公司放款,再在报表上把这笔款做成应收账款——你父亲不是在压经销商的款,是在掏空自己的公司。”
毕克定盯着那行小字。毕厚德。开曼群岛。三亿两千万。这些数字和名字在他眼前排列组合,拼出一个他以前从未看清过的父亲——不只是一个冷漠的、把儿子扫地出门的父亲,还是一个在公司即将易主之前,就已经开始偷偷转移核心资产的老狐狸。
“这笔款是什么时候转出去的?”毕克定问。
“八个月前。”笑媚娟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是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纸面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行的日期、金额、收款方都清清楚楚,“你父亲跟你断绝关系,不是临时起意。他至少提前半年就在做资产转移的准备了。他知道一旦你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清查笑气集团的股权结构。所以他在你动手之前,先把能动的钱都动了。”
毕克定把银行流水单拿起来。纸很薄,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那些黑色的数字一行一行地排着,冷静、精确、不带任何感情。他突然想到,自己还在为那句“你不配做我儿子”辗转难眠的时候,父亲已经在开曼群岛注册好了公司。他躺在出租屋的行军床上数天花板裂缝的那些夜晚,每一笔转账都在无声地完成。眼泪还没流干,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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