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一件灰青色的立领中山装,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白了。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像一把尺,面前放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灯罩把光拢成一个小小的锥形,照亮了桌上的一叠文件、一杯没冒热气的红茶,和一枚青铜印章——和毕克定口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灯下的人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毕克定身上。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他说,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毕克定没有立刻坐下。他环视了一圈大厅——四面墙壁上镶嵌着十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全部黑着,但有微弱的电源指示灯在闪烁。墙角堆着几台老式服务器,像是冷战时期的遗物,旁边却连接着最新的光纤设备。整个空间充满了被时间搅乱的错位感。
“这里以前是防核避难所,”那人说,“后来被我们改造成了临时基地。这些服务器里存着过去五十年里我们对传承的追踪记录。你是激活卷轴的人,这些信息你有权知道。”
“先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片刻,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我姓安。安全的安,安宁的安。”他放下杯子,“以前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流亡者第一批后裔中的第十七个,按辈分排,你可以叫我安十七。当然,你也可以直接叫我——渡鸦。”
毕克定的瞳孔骤然收紧。
“你是渡鸦的首领。”
“首领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渡鸦不是组织,是家族。至少最初是。”安十七把面前的那枚青铜印章推向前方,示意毕克定坐下,“这枚印章和你口袋里那枚是一对。双鹰分立,东西呼应。流亡者在1953年抵达地球时,把他们从母星带来的导航核心分成了两部分,交给两个家族的先祖保管。你的那枚属于主脉,我这一枚属于副脉。”
“既然是副脉,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主脉交接?”毕克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没有靠到椅背上。
安十七笑了。那个笑容很短,短到毕克定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
“因为副脉当年被判定为叛徒。”他说,“流亡者抵达地球后,内部发生了一次分裂。一部分人主张隐藏在地球人类中,慢慢发展科技,等待星际文明重新找到我们;另一部分人主张直接利用流亡者带来的超科技,快速攫取地球资源,建立武力政权。主脉选择了前者,副脉选择了后者。”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找主脉算账?”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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