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墙,受伤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他的银发乱蓬蓬的,脸上的鹰钩鼻更显突兀,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是一种活了三十年、忽然发现自己活错了的人才有的亮。
他看见毕克定进来,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毕克定在椅子上坐下。笑媚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也没有离开。她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平静。
“影。”毕克定开口,“医疗条件有限。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去沪上的医院。”
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
“你父亲。”他的声音很哑,“当年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什么话?”
“他说——‘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去沪上的医院’。三十年前,在昆仑山的一个山洞里。我被我父亲的仇家追杀,受了重伤。你父亲救了我。他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走出雪山。然后他说了这句话。”
毕克定沉默着。
“后来我伤好了。他带我去了沪上。他请我吃了一碗面。阳春面。我记得很清楚,三毛钱一碗,汤是清的,面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我跟他说,等我以后有钱了,请他吃最好的馆子。他笑了。他说——‘不用。你记住这碗面的味道就行。人不管走到哪一步,别忘了这碗面的味道。’”
影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可没有掉泪。
“我忘了。三十年,我忘了那碗面的味道。”
毕克定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色的海面。雨还在下,海面上起了一层薄雾。远处有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划开雾气,又合拢。
“那碗面在哪儿吃的?”
“城隍庙旁边。一家很小的店。后来拆了。”
“我请你吃。”毕克定转过身,“我知道城隍庙旁边还有一家。味道应该差不多。”
影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毕克定带着影去了城隍庙。
没有车队,没有保镖,没有清场。毕克定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脖子。影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右臂还吊着,但能自己走路。笑媚娟也跟着,走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伞。三个人像三个普通游客,混在外地来沪上旅游的人群里。
城隍庙旁边的小面馆还在。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红纸的价目表,最便宜的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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