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死亡通知。那通知上只写了一行字——“毕远山,因公殉职”。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毕克定问。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摸着那只黄狗的脑袋。黄狗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他说他儿子在沪上。”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的,“他说他儿子叫毕克定,属虎的,爱吃甜的。他说他答应过儿子要带他去城隍庙吃小笼包。他说他欠儿子一顿饭。他说——‘帮我告诉他,那顿饭我记着呢。’”
毕克定的眼眶热了。他仰起头,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横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干玉米。有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
“周奶奶。”他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这双手在三十多年前,收留过一个受伤的、逃命的、发着高烧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这双手给他父亲熬过姜汤,敷过额头。最后,这双手把他父亲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谢谢您。”
老太太笑了。她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谢啥。”她抽出手,拍了拍毕克定的手背,“你爹是好人不?好人不兴说谢。”
那天下午,老太太领着他们去了村后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坡顶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树下是一座矮矮的坟。坟头上长满了野草,没有碑。
影站在坟前。他吊着右臂,左手垂在身侧。风把他的银发吹起来,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他看着那座坟。看了很久。
“你爹。”他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最后那天晚上,我爹跟他说——‘远山,留下来。我们一起干。’你爹说——‘不了。我儿子还在等我。’我爹说——‘你儿子有你老婆照顾。’你爹说——‘她一个人,撑不住。’”
影弯下腰。他用左手拔掉了坟头上的几棵野草。
“我爹那天晚上哭了。我躲在帐篷外面,听见他哭了。他哭得很小声。他说——‘远山,对不住。’第二天早上,你爹就走了。他一个人走的。我爹没有送他。”
影站起来。他看着那座坟,风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
“毕克定。你爹的坟,我修。”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耳钉,土星环的形状。那是笑媚娟给他的。她说“你戴不戴无所谓,放在身上就行”。他把那枚耳钉轻轻放在坟头上。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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