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那时候你恨他恨得牙痒痒,谁提他你跟谁急。我要是在那个节骨眼上跟你说‘丫头,小沈是有苦衷的’,你怕是连我这个书店都不来了。”
林微言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陈叔说得对。五年前的自己,把所有的伤口都裹在冷硬的壳里,谁碰就扎谁。周明宇那时候刚来诊所上班,想请她吃顿饭,她在电话里回了一句“不用了,我不饿”,语气冷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再说了,”陈叔叹了口气,“我虽然知道个大概,但细节他不肯说,我也没法替他说。这种事,解铃还须系铃人。顾家那个丫头找你谈过了?”
“嗯。”
“说了多少?”
“全说了。”林微言的声音很轻,“病历、手术费、合同、五年。还有——袖扣的事。”
陈叔的眉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笑得很淡,像是冬天炉子里最后一点火星。
“袖扣的事他连我都没说过。”陈叔靠回椅背上,“那你现在怎么想?”
林微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那份病历,翻开最后一页。那一页不是病历的正文,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质很薄,折叠的痕迹已经起了毛边。她刚才在美术馆没有注意到这一页,因为它是夹在病历封底的内侧夹层里的,只有把病历整个翻到最后一页才能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张信纸,抬头印着“北京协和医院”的字样,但内容不是病情记录,而是一封手写的信。日期是2018年12月7日——沈砚舟签完那份五年合同的前一天。
信很短,只有七行。
“爸今天醒了一次,问我你怎么样了。我说分了。他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然后说了一句——砚舟,你比你妈还倔。我没接话。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爸已经睡着了。我坐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想起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烟味。对不起,今天没忍住。”
林微言把这张信纸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她想象那个画面。冬天的北京,医院走廊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窗口总有冷风灌进来。沈砚舟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身上还穿着从律所直接赶来没来得及换的西装,领带扯松了一半。他抽了半包烟,护士经过的时候瞪了他一眼,他把烟掐了,低着头说对不起。
那是十二月。离他们分手还有不到一周。他已经在准备告别的话了。
但他没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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