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着正在整理旧书的老人,“您刚才说,他看书的姿势和从前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
陈叔从老花镜上方看她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洞悉世事的了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把手里那本民国版的《阅微草堂笔记》搁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坐进那张陪了他快四十年的藤椅里。
“从前这孩子来店里,翻书快得很,像在查资料。”陈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现在不一样了。他站在那里翻一本破书,能翻半天,每一页都看得仔细。不是用眼睛在找什么,是用心在摸。”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巷口——沈砚舟站过的地方,王大爷正把那几摞旧书收进三轮车里。
“微言呐,”陈叔的声音低下来,像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一个人愿意为你改变,哪怕只是看书的习惯,那也是把心意叠在里面了。”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把陈叔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
回到修复室的时候,桌上的加湿器已经自动停止了。她伸手探了探《南柯太守传》的页面,湿度刚刚好。拿起修复刀,这次她的手很稳,刀尖精准地探入页缝之间,一点一点,把被时间粘合的两页纸分开。
纸张分离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翻书,又像私语。
打开的页面空白处,有一行褪了色的蝇头小字,是这本书某个不知名的主人在几百年前留下的批注。字迹清秀,墨色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但林微言还是认出来了,写的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毛笔,在修复记录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第二百二十九号,南柯太守传,第三至第四页完成揭页。修复人:林微言。
日期落下去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整条书脊巷,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画出一地碎金。王大爷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骑远了,早点铺收起了蒸笼,巷子里安静了些,只有风铃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林微言抬头看向窗外。
那个深灰色风衣的身影没有再出现,但她知道,他还会再来。
就像昨天一样。
像前天一样。
像过去许多个晨昏一样,站在书脊巷的某个角落里,不远不近,等一场重逢。
她低下头,继续修复那本残破的古籍。浆糊的味道混着旧纸特有的芬芳,在这个秋天的早晨,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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