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把那张病历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第七遍。
纸张已经起了毛边,折痕处被反复摩挲得快要裂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她大半看不懂,但“病危通知书”“费用预估”“家属签字”这些字眼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拔不出来。沈砚舟的签名落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笔画潦草而用力,那个“舟”字的最后一横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见过沈砚舟的字。大学时他在图书馆给她写纸条,字迹清隽工整,连标点都一丝不苟。这张纸上的签名,不像他写的,倒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时留下的抓痕。
窗外的书脊巷正浸在三月的细雨里,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光,偶尔有行人撑着伞走过,脚步声被雨声泡软了,听起来像隔了一层什么。陈叔的旧书店亮着暖黄的灯,门口那棵老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的叶尖在雨雾里若隐若现。这条巷子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安静地待在原地,像一个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的老人。
林微言把病历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
是一份协议,签署日期是五年前的十月,正好是沈砚舟跟她说“分手”的那个月。协议的条款她读了三遍才看懂——沈砚舟以个人名义与顾氏集团达成合作,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的费用接下顾氏三年的法律顾问服务,条件是一次性预支三年的顾问费。那笔钱的数目,恰好和病历上的手术押金一模一样。
他把自己卖了三年。
林微言的指尖按在协议上,指节泛白。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绿色,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那片模糊里,表情僵硬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五年前那个秋天,沈砚舟跟她说分手的时候,她问过为什么。他站在她宿舍楼下,穿一件她没见过的新大衣——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去见顾家人之前临时买的——用她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说:“我们不合适。”她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没有否认。她转身走的时候,他在身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她没有回头。
如果她回头了,会不会看见他蹲在地上?
这个问题在林微言脑子里转了五年,转成一个光滑的圆,没有出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晓曼发来的消息:“林小姐,我明天下午三点有空,书脊巷口那家茶室可以吗?关于沈砚舟的事,我觉得当面说比较清楚。”
林微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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