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
当然不可能是她的。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她甚至不知道他父亲生病的事。但林微言看着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像下雨前压在头顶的低云,没有雷声,但让人喘不过气。
他用推开她的方式保护她。他怕她知道了真相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陪他,会放弃自己刚起步的事业,会跟他一起扛那笔沉重的债务。他太了解她了,所以他替她做了选择。
多么自负的深情。
林微言把病历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微微发凉。她没有哭。这三天来她一次都没有哭。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某个程度,眼泪反而流不出来了,全堵在胸口,像一团被压实了的棉絮,不声不响,却让人透不过气。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浅灰,又变成鱼肚白。书脊巷的早晨来得悄无声息,先是陈家阿婆的厨房里亮起灯,然后是街口早点铺子拉起卷帘门的哗啦声,再然后是送奶工的电瓶车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嗒嗒声。
林微言站起身,腿坐麻了,趔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杯茶,端着杯子走到院子里。晨曦刚刚越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青砖地面上筛下一地碎金。
隔壁陈叔正在给店门口的旧书摊摆货,看见她出来,手里的掸子停在半空:“丫头,你这脸色,又熬了一宿?”
“睡不着。”林微言靠在门框上,声音沙沙的。
陈叔放下掸子,从店里端出一碗热豆浆递过来,嘴上絮叨着:“有什么觉睡不着的,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肚子。巷口老孙家孙子昨晚闹了一宿,他那个嗓门,整条巷子都听见了,你倒好,比他还精神。”
林微言接过豆浆,温热的碗壁贴着掌心,热度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把整个人从冰冷的水里捞了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里放了糖,甜得刚刚好,是老陈自己磨的,豆香浓得化不开。
“陈叔。”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一个人,用伤害你的方式对你好,你觉得这个人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陈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林微言,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杯豆浆,忽然笑了一声。这一声笑不响,像老猫打了个喷嚏,但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光。
“你这丫头,说的是沈家那小子吧。”
林微言没说话,低头看着豆浆上浮着的一层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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