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潘家园,我想顺便去一趟当年你买《花间集》的那个摊位。”她说。
“那个摊主早就不在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去看看。”
“好。”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书脊巷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看去像是地上落了无数颗星星。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声细语地讲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故事的开头是五年前一个雨天的图书馆门口,故事的高潮是三天前一个深夜摊开的病历和泪痕,故事的结局——故事还没有结局,但这一页翻过去的,不再是疼痛,而是治愈。
林微言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托着腮看着对面还在埋头吃面的沈砚舟,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砚舟。”
“嗯?”
“明天要是找到了那最后一页《花间集》,我们就把整本书修完。”
“然后呢?”
“然后把它捐给博物馆。”
“好。”
“再然后呢?”
沈砚舟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小截葱花,眼睛却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再然后,把剩下的茉莉种子全种上,把阳台种满。”
林微言笑了,伸手越过桌子,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葱花,拇指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来,继续托着腮看他。餐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在桌子底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挪开。
墙上挂钟咔哒咔哒地走,走到八点整,发出一声清脆的报时。夜色正浓,厨房的锅里还剩着半锅面汤,灶台的余温还在,窗台上的茉莉花盆里,一粒种子正在黑暗的泥土中悄悄吸水、膨胀,准备发出第一根白色的嫩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