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着他在迷宫似的巷子里拐了两个弯,然后说:“前面那棵槐树下面停。”
槐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罩住了大半个路面。树下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楼的年纪比槐树还大,外墙的红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爬山虎密密匝匝地攀满了半边墙,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楼门口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信报箱,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层层叠叠地糊着,像时间的沉积岩。
沈砚舟熄了火,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又转头看了看林微言。他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很深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神情。“你还住这儿?”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搬走三年了。”林微言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槐树下仰头看五楼的窗户。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台上放着一个空花盆,土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以前我住那一间。”
沈砚舟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五楼的那扇窗户在夕阳里反射着橘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旧相识,不打招呼,也不避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与他们对望。
“那天晚上,”林微言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你就是站在这棵树下面。”
沈砚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那种僵硬是肉眼可见的——从肩膀到脊背,再到垂在身侧的双手,所有肌肉同时绷紧了又慢慢松开,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在被释放的瞬间发出的那一记无声的震颤。
“我爸告诉你的?”他问。
“嗯。”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槐树下。远处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笑声像铃铛一样叮叮当当地滚过来又滚远了。街对面的包子铺正在收摊,老板拿着扫帚哗啦哗啦地扫地,蒸笼里最后的热气白茫茫地升起来,在暮色里-扭-动-着散去。
“我那天晚上带了伞。”沈砚舟忽然说,他的声音很低,低着头看地上那些从槐树上落下来的小花,浅黄色的,碎碎的,铺了一地,“天气预报说夜里会下雪。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伞,心里想着如果下雪了,第二天早上我可以假装正好路过,给你送一把伞。这样至少能再见你一面。”
林微言闭上眼睛。五年前的那个冬夜的细节像被水浸泡过的底片一样,在黑暗中缓缓显影。她记得那天晚上确实下雪了,第二天早上她推开窗,楼下白茫茫一片,槐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好看极了。她还记得自己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上窗,把围巾裹紧,一个人踩着雪去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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