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你会逛到。”
林微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潘家园的旧书摊,少说有上百个。每个摊位上少说有几百本书。他把自己和她的记忆拆成碎片,藏在书的海洋里,等着她来发现。这不是处理旧物,这是把一个一个的信物埋进沙子里,然后每天坐在沙滩上,等着潮水把它们送回岸边。
“你放了多少本?”她的声音有些不稳。
“十几本吧。具体的记不清了。”
“你放的时候,想过万一我永远不来潘家园呢?”
沈砚舟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秋天的阳光里显得特别深,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墨水,又黑又亮,里面倒映着她的脸。“你一定会来的。”他说,“你以前说过,退休以后想每周都逛一次潘家园。你说这话的时候刚修好一本清刻本的书脊,满手都是浆糊,还举着镊子跟我说——等我老了,要把全北京的旧书摊都逛一遍。”
林微言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了。
她说过那么多话,关于古籍、关于修复、关于书脊巷的那棵老槐树——她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把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存了档,整理归档,比她整理古籍还要认真。她把咖啡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借着纸杯挡住半张脸,因为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了。
“沈砚舟,”她把杯子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五年前你走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她憋了五年。
前两年是不想提,因为提起来就恨。中间两年是不知道找谁提,因为问谁都不知道答案。最后一年是不敢提,因为她慢慢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怕自己一旦开口问清楚,就再也找不到理由恨他了。
沈砚舟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那本《花间集》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有一首温庭筠的《菩萨蛮》,是《花间集》里最有名的一首词——“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写的是一个女子早晨懒起画眉的情景,秾丽婉转,是温词的代表作。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行字,然后把书合上。
“我那时候每天早上从医院出来,坐最早一班地铁回律所,在地铁上睡十五分钟。”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爸的化疗一个疗程六万,我那时候刚升合伙人,手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不到十万。顾氏的合作方案是在ICU外面签的,顾晓曼的父亲把合同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爸的监护仪正在我身后响。那种声音你听过一次就不会忘——滴——滴——滴——每一声都在告诉你,时间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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