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沉默片刻,又转向杨过。
“你方才在潭中那一剑,已把水势借到了剑上。”
“此刻再与她较力,重了便伤人。”
杨过站起身,肩背上还挂着水痕。
他没有去拿重剑,只把剑留在树根旁。
“放心。”
他说完,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响了两声。
“今日我只出一条腿,手不动,兵器不用。”
“你若接得住我一脚不倒,晚上想吃什么,想怎么闹,全由你。”
“你若接不住,回头该怎么罚,你心里清楚。”
陆无双脸上一热,嘴上却硬。
“谁怕谁。”
她把易筋锻骨篇的内力往双腿里压去。
左腿经脉初通,气行尚急,若任它乱窜,反会牵动旧伤。
她照着这些日子杨过教她的法子,将气压在足底三寸,稳住膝弯,再让腰胯承力。
这法子笨,却最稳。
程英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陆无双脾气急,练功却吃得下苦。
若再磨三年五载,未必不能闯出名头。
只是眼前这个杨过,已不能用寻常江湖后辈来论了。
他在瀑布下悟出的那点东西,粗看是用重剑劈水,实则是借势、断势、反势。
水流有缝,刀剑有隙,人出招时的气也有断处。
只要能看准那一瞬,便能以小力撬大力。
这等本事,放在战阵之上,便是破阵眼。
放在高手相斗里,便是取命的门道。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山谷里风声低沉,水潭的寒气贴着地面游走。
火堆还未点起,四周只有水声落下,间或传来神雕在枯枝上的低鸣。
杨过抬起右腿。
动作很慢。
慢到陆无双能清楚看见他脚掌离泥,脚踝转动,膝盖微屈。
她心中一喜,料定他要正面踢来,当即把重心再压低三分。
只要正面相撞,她有把握不退。
可程英在旁边看得更清楚。
杨过脚尖离地的一刻,气息忽然散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短到寻常人只会以为他换气。
程英却心头一紧。
她见过他在水潭里劈瀑布时的模样,也是先散气,再凝气。
散,是为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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