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硬招牌。带头的正犹豫着要不要收手,围观的人群里忽然钻出一个满脸横肉的闲汉,他显然是平日里受够了旗人欺压的底层混子,此刻找到了发泄口,尖声叫道:
“旗人通敌,那是叛国罪加一等!老祖宗的地界都快让东洋人占了,这旗人少爷还给鬼子当通事,打!打死了有朝廷赏!”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戾气。
“对!旗人叛国罪加一等!”
巡警一琢磨:是呀,打个汉民还要走程序,打个“叛国”的旗人,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于是,第二轮更惨烈的围殴开始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金银行内已被砸得稀烂。杉田被像死狗一样拖走,准备押往旅顺看管。而董小六像一摊烂肉般趴在血泊里,两根肋骨被踢断,膝盖上的骨裂让他再也无法站立。
直到夜幕降临,那些喧闹的暴徒才渐渐散去。
小六子挣扎着,用指甲抠着地砖,一点点爬向内室,发出了微弱的呼唤。夹壁门开了,松本夫人看着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小六子,发出了凄厉的哭声。
“别哭……走……”小六子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狠劲。
在这个暴乱的夜晚,小六子散尽了身上最后的一点金表和余钱,托人找来了昔日油坊里的几个忠心老乡。
一辆铺满了厚厚稻草的马车,悄然停在了银行后门。
“六爷,您受苦了。”老乡看着小六子的惨状,忍不住抹眼泪。
“去……去西佛镇。”小六子躺在马车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松本夫人和孩子,勉强挤出一丝凄凉的微笑。
他曾经嫌弃二姐的火辣,嫌弃家里的吵闹,更嫌弃那座半红半青、土里土气的土围子。可现在,在那漫天战火即将席卷辽东的时刻,那座坚固的夯土围墙,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圣地。
马车在深夜的官道上疯狂颠簸。
小六子看着天空中的孤月,心想:姐夫在前线拼命,二姐在家里守寨,而我这个百无一用的“少爷”,竟以这种最狼狈的方式,带着仇敌的妻小,一瘸一拐地撞进了这场注定毁灭所有人的甲午之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