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模糊。
周福瘫在角落,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刚才那番挣扎和恐惧,几乎耗尽了这垂暮老人残存的生命力。他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地窖顶部那些被肉、壁包裹的朽木,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字句,像是呓语,又像是祈祷。
姬无双靠着土墙坐着,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粘液已经半干,在皮肤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又痒又痛。手腕脚踝的伤口不再流血,但被污物浸染,边缘开始红肿发热。这些肉体上的不适,此刻都被更深层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的实质感。
恨。
不是怒火冲天的恨,而是像深埋地底的玄冰,寒意刺骨,沉默坚硬。它包裹着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却又奇异地让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三个黑袍人离去的背影,像用烧红的铁水浇铸在他脑子里,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声轻蔑的嗤笑,反复回荡在耳边。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手掌。借着肉、壁瘤体微弱的光,能看到掌心交错着细小的伤口和污垢,指甲缝里嵌着黑红的血泥。这双手,几个时辰前,还在青石镇的药铺里切着苍术,磨着药刀。现在,它们沾满了污秽和血,摸过冰冷的黑索,扒过湿滑蠕动的肉、壁,抵过腐朽的门板。
家没了。两个家,都没了。
姬府在十二年前化为焦土和枯骨,他毫无记忆。青石镇在昨夜变成死域和血阵,他亲身经历。养父赵郎中在他面前化成一捧灰,镇民们的魂魄被抽走,妞妞小小的虚影在空气中溃散。
而他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扔进这怪物的脏腑,侥幸未死,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黑袍人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凭什么他们能像踩死蚂蚁一样屠戮凡人,然后从容离去?凭什么他只能躲在暗处,连愤怒都要压抑成无声的嘶吼?
胸口那块玉佩,贴着皮肤,冰凉。
他把它掏出来。残破的白玉,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晦暗的光泽,“姬”字的刻痕边缘沾着污迹。就是这东西,让养父藏了他十二年,让黑袍人或许寻找了十二年。它到底是什么?凭什么一个死物,要搭上那么多条人命?
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姬无双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十六岁少年的迷茫和脆弱,彻底消失了。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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