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无量。”
两人客套一番。临走时,李裕似无意地问:“听说后山那些人,最近在学认字?”
“是。”张角坦然道,“晚辈想着,认几个字,看懂官府告示,将来缴纳赋税、应徭役也方便些。免得因不识法令而触刑,给乡里添乱。”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李裕点点头,没再深问。
但张角知道,试探开始了。
当晚,他召集张宝、张梁和王石。
“官府要来了。”他开门见山,“可能会查看后山。我们要做好准备。”
“把兵器藏起来?”张梁问。
“不。大大方方让他们看。”张角说,“看我们垦荒、种地、学字、防疫。但要让他们看到的是——这是一群安分守己、只想活命的良民。”
他看向张宝:“二弟,你连夜准备一份‘垦荒名册’,按户登记,写清楚原籍、流亡原因、现有劳力、垦田亩数。要显得我们毫无隐瞒。”
又看向王石:“护村队从明天起,改叫‘巡夜队’。不练拳脚,改练灭火、救护、寻人。准备些水桶、绳索、担架,摆在显眼处。”
最后对张梁:“三弟,你带几个人,在进山的路口搭个草亭,挂上‘问路歇脚’的牌子。官府的人来了,热情引路,主动介绍。”
三人领命而去。
张角独自坐在灯下,在简牍上写写画画。他画出一个三层结构:
最底层是公开的“互助社”——垦荒、义诊、识字,完全合法,甚至值得褒奖。
中间层是“试点队”体系——有限的利益绑定和纪律要求,仍在可解释范围内。
最核心的一层,是他脑海中尚未完全成型的“干部梯队”——那些在试点中表现出忠诚和能力的人,将接受更隐秘的训练,学习更深入的东西:组织原理、基础战术、情报收集……
灯花爆了一下。
张角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根已经扎下。虽然还浅,但抓住了土壤。
接下来,该让这些根,在黑暗深处悄悄蔓延了。
光和四年的初夏,山风温热。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些种子正在发芽。它们不张扬,不喧哗,只是沉默地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