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地敲响。他仿佛听见了渤海湾的炮声,看见了邓世昌与“致远”舰一同沉没的壮烈场景。
“须臾烟火暗,须臾旌旗残……”他低声吟道,手指在剑鞘上无意识地划动,“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
二
烛火通明,映着陈宝箴紧锁的眉头与陈三立沉静的脸。没有碎裂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响和压抑的呼吸。
“北洋尽覆……”陈宝箴摘下水晶眼镜,用力按着鼻梁,“电文语焉不详,然‘一败涂地’四字,足以想见。淮军、洋务,三十年经营,竟不堪一击至此。”
陈三立为父亲续上热茶,声音平稳,却字字沉重:“非器械不如人,是制度、人心病了。日本效法西洋,君民一体,上下一心。我朝则……掣肘遍地,各怀私计。父亲,此非一战之败,乃数百年积弊之总溃。”
“慎言。”陈宝箴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门窗。他这位公子,见识才学远迈同侪,唯独这沉毅下的峻切,总让他隐隐担忧。“此番败绩,天下震动。朝中清流,必群起攻讦李中堂,甚或波及洋务。湖南僻处内地,然维新求变之风已开,你我更当如履薄冰。”
“儿子明白。”陈三立微微颔首,“然冰上行走,终非长久。破冰而行,虽险尤可为。父亲在湖北按察使任上,便力倡实务。如今主政湘省,正可一展抱负。时务虽艰,却是播种之机。”
陈宝箴抬头凝视着儿子,疲惫渐被一丝赞许取代:“立儿,你去信,召你平日所言那几位‘狂生’、‘奇士’来湘吧。时务学堂、矿务局、电报局……那些你与右铭(黄遵宪)议论过的章程,都可仔细议起来。但要缓,要稳。”
“是。”陈三立眼中终于泛起波澜。他知道,父亲这一步迈出有多不易。这不仅是政见,更是身家性命的押注。他退后一步,深深长揖。
陈三立走出书房,深夜寒气扑面。他抬头望天,不见星月。湖南的冬夜,潮湿而凝重。他想起谭嗣同,那位在武昌曾有一面之缘、眸光如闪电的巡抚公子。若他闻此败讯,不知又是何等光景?或许,是该给他去一封信了。
三
酒气,混杂着脂粉残留的香腻,弥漫在暖阁里。吴保初瘫坐在太师椅上,锦袍微敞,顶戴丢在一旁。桌上杯盘狼藉,一场庆贺他正式袭封“轻车都尉”爵位的晚宴刚刚散场,宾客的奉承言笑似乎还在梁间缠绕。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袭爵的喜悦,只有茫然与空洞。一张匆匆传抄的“邸报别记”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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