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即将倒塌的屋梁,母亲抱着婴儿蹲在中间,两个孩子缩在角落发抖。屋顶的瓦片不断往下掉,砸在杆子上咚咚响。父亲咬着牙撑着,手臂青筋暴起,嘴里低声念着:“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可他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没有阳光,也没有风。尘土悬浮在空中,像一层薄雾,罩着整座城。断墙、碎瓦、横尸、哀嚎,全都裹在这片死寂的灰里。有人跪在地上拍地大哭,有人拎着包袱往城外跑,却被倒塌的城门堵死了去路。
工部的马车翻在路边,车轴断了,骡子四蹄抽搐,眼里全是血丝。车厢里那份《填河工程敕令》被风吹开一角,纸页上“奉天承运”四个字已经沾满了泥。
皇帝仍坐在屏风后,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地面。他的龙靴上沾了墨,一只掉了扣,也没人敢上前帮他系。
百姓还在街上奔逃,有的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有的抱着尸体不肯撒手。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农蹲在自家塌了一半的屋前,手里捏着半截锄头,望着天,嘴里反复念叨:“动了……地真的动了……”
工地那边,坑道已被彻底掩埋。最后一点**也被土石吞没。河水面高出两岸,浑浊的水流打着旋,卷着破衣、断木,缓缓向前流去。
城里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没有人知道下一波震动何时再来。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灾,到底有没有尽头。
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挂在烧焦的屋脊上,随风轻轻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