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给小孩舀粥。昨日还在骂朝廷的那些人,现在低声议论的都是“山河社的米够不够”“明天还能不能来领”。
陈长安走到街角,靠墙坐下。
他没喝水,也没吃东西,只是望着远处宫墙的方向。那里依旧安静,没有旨意,没有赈粮,连个探消息的人都没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石头。
“社主,第三锅快好了,要不要给您留一碗?”
“给那个咳血的婆娘。”他说,“听说她昨儿吐黑水,得补点热的。”
周石头点头去了。
陈长安闭了会儿眼。风带着米香和烟火气扑在脸上,不像昨夜那样冰冷刺骨。他想起姐姐临死前的话:“长安……活下去……别让天下都像我们一样……”
那时他以为,报仇就够了。
可现在他明白,仇恨救不了这些人。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场清算。
是有人肯在天没亮的时候,把一袋米扛到他们面前,说一句:吃吧,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回粥棚。
一个老婆婆端着空碗过来,双手合十:“恩公,您留下名号吧,我们记一辈子。”
陈长安摇头:“不用记。你们记得明天要来领粥就行。”
“可您是救我们命的人啊!”
“命是你们自己撑下来的。”他看着她浑浊的眼睛,“我不过晚来了一步,没让那袋霉米变成压垮人的最后一根柴。”
人群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谁说了句:“恩公,您再喝一碗吧,我们看着您喝了,心里才踏实。”
陈长安没推辞。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米粒粗,水有点烫,咽下去时胸口发热。
他放下碗,环视四周。
上千双眼睛看着他,有老有少,有伤有病,但他们都在。
还活着。
炊烟在废墟上升起,像一条条细弱却不断线的命脉。陈长安站在锅前,身影被热气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远处宫墙依旧沉默。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