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在跟臣谈条件,是在跟整个京城的民心谈。输赢不在紫禁城里,在街头巷尾的嘴上。”
皇帝闭了闭眼。
他想起昨夜小太监说的话:“今早巷口几个娃儿唱童谣,唱的是‘皇上坐殿,不如赌盘’。”
那时候他还觉得荒唐。
现在他明白了。
他已经不是发令的人了。
他是被议论的人,是被押注的对象,是别人嘴里的一句“赔率”。
他若动,会被说成恐慌;他若不动,会被说成懦弱。
他坐在龙椅上,像个摆设。
而现在,陈长安站在这里,不跪不拜,却比任何一位阁老都更有分量。
“朕……需要想想。”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长安躬身一礼,转身就走。
曹鼎看了皇帝一眼,也跟着退下。
殿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帝还站在铜镜前,背影佝偻,像被抽走了筋骨。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坐下,双手死死抓住扶手。
指尖发白。
殿外,宫灯已亮了一片。
偏殿西侧,陈长安站在廊下,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夜风拂过衣角,他没动。
曹鼎走过来,低声问:“他会答应吗?”
“会。”陈长安说,“他不敢不答应。”
“可他刚才说要‘想想’。”
“想想,就是动摇。”陈长安目光未移,“真正拒绝的人不会说‘想想’,他们会直接骂你滚。他说这话,说明已经在找台阶了。”
曹鼎沉默片刻:“接下来呢?”
“等。”陈长安收回视线,“等他决定把自己从神坛上拽下来,踩进泥里,跟我们一样喘气、流汗、怕死。”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当皇帝开始怕了,他就不再是皇帝了。”
远处,一只纸鸟从宫墙上掠过,翅膀扇动几下,消失在夜色中。
陈长安没看它。
他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子,扎在皇宫最边缘的位置,不进,也不退。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但他也知道,天亮之前,一定会有人来传话。
风已经起来了。
现在,只差一声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