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苏蔓的时候,不是上级看下属的眼神,也不是同伙看同伙的眼神,而是一种复杂的、掺杂了许多苏蔓不想去辨认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苏蔓没有想到的话。
“你弟弟今天转院了。”
苏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转院这个词在他们之间的语境里从来不是一个好词——上一次陈默对她说这个词,是在三个月前,说她弟弟被转到了另一个秘密疗养地点,“换了个更好的地方”,“条件更好,医生更好,药品更好”。她没有傻到相信这些话,但她没有选择。
“转到哪了?”她的声音很平稳,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一个安全的地方。”陈默说。这个回答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张稿子上念出来的。
苏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货仓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窗户灌进来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汽笛从江面上飘过来,被墙壁过滤得闷闷的。应急灯的光在她脸上摇曳,把她温柔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人人称赞的好医生苏大夫,一半是代号“雏菊”的敌方情报员。
“陈默。”她第一次没有叫他的代号,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忽然卸掉了某种伪装,“你跟我说实话——我弟弟的病,到底有没有得治?”
陈默没有说话。
“三个月了,我只收到过他两封信。两封信的笔迹不一样,第二封明显是左手写的。”苏蔓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亲弟弟,而像是在汇报一项不太重要的任务细节,“你们拍照片让我看,照片里他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扇窗户。我查了那扇窗户的光照角度,窗户外面不是欧洲,是东南亚。东南亚没有能治他那种病的医院。”
“所以呢?”陈默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被他自己的手撑开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所以你在骗我。”苏蔓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她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不愿意说出口的事实。
货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默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掌心里,没有举起来,只是垂在身体一侧。苏蔓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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