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前她把所有遗物都交给了我,说东西都在箱子里,让我有空整理一下。我整理了三遍,都是旧衣服、老照片、几本书。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母亲的遗物还在吗?”
“在老宅的阁楼上。拆迁前我把能搬的都搬出来了,存在档案馆的库房里。”她顿了顿,“现在就去看。”
车子调头驶向江城档案馆。档案馆在城西一座老旧的机关大院里,灰砖楼,爬山虎铺满了整面北墙,门口的保安认得夏晚星,看了一眼证件就放行了。库房在地下二层,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光线白得刺眼。夏晚星在管理员陪同下找到了自己的寄存柜——四个标准档案箱,贴着封条,上面是她七年前亲手写的标签:母亲遗物。
她撕开封条,打开第一个箱子。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呛。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手里仔细摸索——领口、袖口、衣摆、内衬,什么都没有。第二个箱子是老照片和几本相册,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抱着小时候的她站在老宅门前的石榴树下,石榴花开得火红。她翻到最后一页,相册的封底鼓鼓的,伸手一摸,里面夹着一张底片。
“老陆。”她把底片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是一张黑白底片,尺寸比普通135胶卷大一圈,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像是从某张标准规格的底片上剪下来的。底片上的内容看不清,黑灰白的色块模糊成一片,需要扫描放大才能辨认。
陆峥接过底片,用随身带的微距手电照了一下,眉头微蹙:“这是120中画幅底片,相机型号很老,市面上早就不生产了。得拿回去让老马扫。”
他们继续翻剩下的两个箱子。在最后一个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江城机床厂”的字样,已经磨损得只剩半个厂名。夏晚星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母亲的字迹——不是日记,而是一本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金额、用途,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家庭开支账本。
但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上面记着一笔支出,日期是十年前父亲“牺牲”的第二天。用途栏里写的是“购保险柜一只”,金额是“捌拾元整”。这笔账单独占了一整行,前后都没有其他记录,像一座被刻意留白的孤岛。
“保险柜。”夏晚星合上账本,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冷静到陆峥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妈买过一只保险柜,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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