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烦,弯腰捡起一截断了的石柱,往屋脊上一抡。
屋脊上就没人了。
火越烧越大。
五百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能站着的已经不足百数。
剩下的扔了兵器,哭爹喊娘往外跑,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荷花池。
煞极没追他们。
他只盯着回廊尽头。
那里,有个人影也在跑。
……
陈乾一辈子没跑得这么快过。
蟒袍的下摆被他自己踩了两回,扯裂了,金线挂在腿上晃荡。
身边跟着七八个门客。
都是他平日里拿银子供着的,有的会使剑,有的会算账,有的只会作诗。
身后脚步声响起来。
不重,也不急。
陈乾回头看了一眼,魂都散了一半,伸手揪住离他最近的那个门客,往后一推。
“拦住他!”
那门客姓周,前年中过举,写得一手好馆阁体。
他被推得一个趔趄,扭头一看,火光里那双眼睛正冲着这边,腿一软就跪下了。
煞极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碰他。
陈乾又推了一个,又推了一个。
推到后来,身边没人了。
后门就在眼前。
两扇黑漆木门,门闩是一根枣木横杠。
陈乾扑上去,十根指头抠着横杠往上抬。
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窄巷。
夜风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凉气,还有一点细细碎碎的东西从天上往下落,落在他脸上。
是灰。
整座王府烧起来的灰,被风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得像一场黑雪。
巷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撑着伞。
伞面上画着几枝淡墨的兰草,黑灰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伞底下那张脸,陈乾太熟了。
今天早上,这张脸还在他脚边磕头,磕得额头发青,哭着说只想回府当个富贵闲人。
现在这张脸干干净净的,额头上的青紫还在,嘴角却带着笑。
陈涌身后半步,站着一个披甲的汉子,腰间悬一口雁翎刀,面皮黝黑,眉骨很高。
陈乾认得这身甲。
禁军的明光甲。
再往上看,认得那张脸。
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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