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猛府邸。
廊下挂着大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翠花亲手剪的窗花,窗花样式不一,有喜鹊登梅,有鲤鱼跳龙门,还有几只歪歪扭扭的胖娃娃。
院子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混着鞭炮炸过的硝烟味。
九岁的李筠儿蹲在自己屋里的床沿上,浑身不自在。
她身上穿的是翠花特意让人缝的新衣裳,大红锦缎袄裙,妆花缎面,领口缀着白狐裘,腰上系着金线绦子。
这身衣裳搁在别的女孩身上,那是正儿八经的过年喜庆,可穿在李筠儿身上,她只觉得浑身像被绳子绑着似的,胳膊抬不起来,腿迈不开步子。
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翠花正在厨房那边盯着年菜,脚步声啪啪的,来回走了好几趟。
李筠儿跳下床,三下五除二把锦缎袄裙扒了,只留里头那件紧身棉袄。
又从床底下翻出一件旧羊皮坎肩,这是李猛早年当百户时的旧物,皮子磨得发亮,袖口豁了线,穿在她身上大得像件大氅,袖子挽了三道还拖着手背。
她抻了抻胳膊,感觉舒坦多了。
出了屋,廊下两个家丁正在往灯笼里添灯油,看见她那身打扮,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李筠儿一溜烟跑到西厢书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
启蒙老秀才孙先生裹着厚棉袍,揣着手炉,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盹。
花白山羊胡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案上摊着本《千字文》,页角被翻得卷了边。
烛台搁在案角,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李筠儿蹑手蹑脚凑过去,拿起烛台,凑近老先生的胡子尖。
“嗤”一声轻响。
一缕焦糊味散开,胡子尖冒了股青烟,卷曲着往上缩了一截。
孙秀才惨叫着跳起来,手炉哐当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捂着焦了一截的胡子,浑身发抖,指着李筠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孽障!”
“朽木不可雕也!”
李筠儿笑得前仰后合,蹲在地上捂肚子:“先生,你的胡子冒烟啦!”
廊下两个家丁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肩膀直抖。
孙秀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往厨房方向走。
拐杖头磕在青砖地上,咯噔咯噔的。
翠花正端着一盆刚炸好的肉丸从厨房出来。
肉丸还滋滋冒着油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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