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俭刚回到乾清宫不到半个时辰,艾能奇胯下的马便踏进了德胜门。
他跑了八天八夜,夜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
就眼前这匹还是在香河驿临时征调的马,从香河到北京德胜门跑了两个时辰,马腹上全是鞭痕,口鼻里喷出的白沫溅在马辔头上,结了一层薄冰。
艾能奇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守卫上前搀扶,他推开他们的胳膊,自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只裹着油布的竹筒。
油布外头还缠着一道麻绳,麻绳的绳头被磨得起了毛。
八天前他从瑷珲出发时亲手绕的这道麻绳,后来一路上除了换马和在驿站临时休整,这竹筒就没离开过他的胸口。
“我要见陛下。”
守卫看见竹筒上刻着的黑龙将军印和那枚加急驿传的红戳,不敢怠慢,一面上报一面将艾能奇往宫里领。
乾清宫东暖阁。
朱友俭正与范景文、倪元璐、王家彦、施邦曜几人商议春耕后各府县的赋税调整。
范景文说今年两广报了新增田亩数,但实际清丈的进度比预期慢了近两成,
地方上仍有士绅隐瞒新垦田地的情况。
朱友俭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承恩快步进来,脸上的表情让朱友俭立刻搁下了手里的笔。
“皇爷,艾能奇将军到了。”
朱友俭眉头一皱。
艾能奇是川军副帅,本应坐镇瑷珲与刘文秀一起盯着沙俄的动静。
上次军报是一月底刘文秀请求北上侦察的报告,他批了可字之后,至今没有后续消息。
现在副帅亲自回来了,必定是大事。
“让他进来。”
艾能奇跨进东暖阁时,范景文和倪元璐同时倒抽了口凉气。
眼前的悍将,此刻脸上的风霜比去年老了十岁。
颧骨上的皮被冻得裂了口,血痂和风干的死皮混在一起,嘴唇干裂得能看见底下的血肉。
身上那件羊皮袄沾满了泥浆和马汗,左袖口被冻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已经发黄的羊绒。
他单膝跪地,嘶哑着嗓子开口道:“陛下,北边出大事了。”
王承恩接过竹筒,拧开油布,抽出军报,双手呈给朱友俭。
朱友俭拆开军报,逐行看下去。
大致意思:二月初十,刘文秀率一千轻骑从瑷珲踏冰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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