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本名刘三,因为头上长了一块癞疮,常年不愈,流黄水,村里人都叫他刘癞子。他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那时候农村少见的的确良花衬衫,扣子敞开着,露出胸前黑乎乎的护心毛和一条不知什么材质的金链子。他满脸横肉,满身酒气,一双三角眼浑浊而凶光毕露,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流氓混混。一个尖嘴猴腮,嘴里嚼着半截草根,眼珠子乱转,大家都叫他“猴子”;另一个五大三粗,像座铁塔,肩膀上扛着一根不知从哪家门上拆下来的粗木棒,一脸的凶神恶煞。
这三个人一进院子,原本就狭窄的院落瞬间显得拥挤不堪。那种属于地痞流氓特有的戾气,像一股恶臭的风,瞬间吹散了李家院里原本就微薄的生气。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孝子李沧海吗?”
刘癞子眯着那双三角眼,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沧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吐出一口浓痰,正好落在李沧海的脚边,“怎么着?刚才在村口装硬气,现在还要拦着门不让大爷进去?”
李沧海松开妻子的手,示意她退后,然后不卑不亢地挡在门口。
他虽然衣衫褴褛,虽然身体瘦弱,但此刻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门在那儿。要是来谈事的,就规矩点。要是来找茬的,我也把话撂在这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李沧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畏畏缩缩。那种平静,就像是大海深处,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刘癞子愣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平时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说话都结巴的“李闷葫芦”吗?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
“嘿!长脾气了啊!”
旁边的猴子怪叫一声,把嘴里的草根吐在地上,“癞哥,你看这穷鬼,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敢跟咱们这么说话?要不要我教教他规矩?”
“少废话。”
刘癞子摆了摆手,显然不想跟李沧海纠缠口舌。他今天来,是有备而来的,他是来收割这个家的最后一点价值的。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李沧海,伸手一推,那股蛮力直接把李沧海推得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让开!老子是来找你爹算账的!”
刘癞子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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