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缸。
叶海棠盘腿坐在炕上,就着微弱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枕头底下那个装满剩下两千多块钱的面口袋。
“老头子。”叶海棠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全是盘算着过安稳日子的期冀。“这钱放在家里我夜里睡不踏实。要不明天一早,咱们全存进农行储蓄所里吃高息?一年下来利息都能买好几十斤肉呢!或者去县城南边,盘个带水井的小院子租出去,以后咱们老了走不动道,月月靠收租也能活得挺直腰板。”
韩明放下茶缸。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存银行?
买院子收租?
这笔钱在他手里,是用来撬动时代风口的初始杠杆。
八十年代的物价马上就要迎来疯狂的通货膨胀。
现在的两千块钱能买套房,过个十年,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他脑子里倒腾国库券、创业敛财的商业蓝图早就铺得满满当当,怎么可能把活钱变成死水?
但他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眼角的余光扫过叶海棠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为了彻底摸清老伴儿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些个白眼狼的位置,韩明故意放缓了语调,抛出一个致命的试探。
“海棠,咱们现在兜里有钱了,你仔细想想.......”韩明手指点着桌沿,“老大不是一直吵吵着要出国没保证金吗?老四结婚也正到处借钱。要不,咱们从这口袋里抽个一千块钱出来,给老大凑出国名额,再给老四留两百当结婚的彩礼?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总不能看着他们跳河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空气彻底凝滞。
只有窗外的老槐树枝桠刮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