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杂役院漏风的窗纸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雨势转急,风声裹挟着水汽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林尘蜷缩在通铺最角落的位置。
身下的稻草潮湿发霉,混杂着汗臭和说不清的酸腐气味。同屋的杂役们早已睡死,鼾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呓。没有人会在意角落里那个“废人”是死是活。
高烧像一把钝刀,在他骨头缝里来回磨。
白天劈柴时留下的伤口已经化脓,左肩被铁钩穿透的旧伤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那是玄骨真人亲手施法剥离仙骨时留下的痕迹,伤口表面愈合了,内里的经脉却像被烧过的枯藤,一碰就碎。
他咬紧牙关,牙齿在黑暗中咯咯作响。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又很快被体温蒸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碎玻璃。他想喝水,但水缸在屋子另一头,走过去需要穿过整排通铺。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力气了。
三天前赵管事克扣了他的饭食,理由是“劈的柴不够数”。昨天老瘸子扔给他的半块干粮,他分了两顿才吃完。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胃,也抽空了他最后一点支撑下去的意志。
“就这样死了……也好。”
这个念头不知第几次浮现在脑海。
死在这张发霉的通铺上,和那些在睡梦中翻身压死的臭虫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会为他流泪,甚至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太玄门每天死去的杂役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就像山路上多一块或少一块石子。
可是……
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十六岁筑基,被誉为百年天才,却要在最灿烂的年华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凭什么玄骨真人可以轻描淡写地挖走他的仙骨,像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凭什么苏清月可以踩着他的骨头,登上那万人仰望的真传之位?
凭什么?!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碎。
可恨意再浓,也烧不退高烧,填不饱肚子,治不好这一身破碎的经脉。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连站起来走到水缸边的力气都没有的废人。
雨越下越大。
雷声在远山滚动,惨白的电光偶尔划过窗纸,照亮一屋子横七竖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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