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医”银针渡厄,扑灭时疫,飘然远去,留给上元县百姓无尽的感激与传说,也留给赵御史几分警醒与思索。然而,现实的纷扰并未因一位游方郎中的出现与消失而止息。疫病的阴霾刚刚散去,“新政”的波澜再起,且以更为激烈、更出乎意料的方式,撞击着这座江南小县的脆弱平衡。
赵御史趁热打铁,借“林神医”带来的民望回升,加紧推进赋税积欠的清理。他根据核查结果,陆续张榜公布了第一批“义户”蠲免名单和“恶户”追缴名单。名单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些被确认属实、蠲免了积欠、减轻了未来负担的穷苦百姓,自然对赵御史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在家中悄悄立起了长生牌位。而那些榜上有名、被勒令限期补缴欠税并处以罚赎的“恶户”,则如丧考妣,怨声载道。
周家、王家等大户,虽暂时未被直接列入第一批重点追缴名单,但他们名下田产众多,依附的庄头、管事、亲族被牵扯者甚众,追缴的银钱粮米也不是小数目。这如同钝刀子割肉,虽不致命,却疼痛入骨,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赵御史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只是尚未落下。
明面上的对抗,在赵御史的强硬和民心的微妙转向下,暂时被压制。但暗地里的较量,却更加诡谲。市面上的流言开始转向,不再直接攻击赵御史,而是散布一种更为隐蔽的说法:“赵青天”固然是好的,一心为民,可这“新政”本身就有问题。朝廷减税是假,变相加征是真;清查积欠,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官府追缴上来的,还不是要摊派到大家头上?那些被蠲免的“义户”是得了好处,可更多的、不上不下的中等人家,反倒要吃亏。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赵御史如此雷厉风行,恐怕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完成朝廷的追缴额度,好回去升官发财,至于他走后,地方上会不会反弹,会不会变本加厉地盘剥,他才不管。
这种论调,看似中立,实则更为阴毒,它直接动摇了新政的合法性与正当性,试图在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未被列入“义户”、也对“恶户”无感的“中间阶层”心中,种下疑虑的种子。与此同时,周家等也加紧了串联,他们不再仅仅诉苦,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拖延、搪塞,利用税册的模糊地带、田亩界址的纠纷、甚至制造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来干扰、迟滞追缴的进程。
赵御史感受到了这股暗流。他知道,真正的硬仗,不在公堂之上,而在这些看不见的角力之中。他一方面继续坐镇公堂,公开审理,以正视听;另一方面,则派出精干人手,加紧对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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