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巡抚衙门的门楼,在夜色中如巨兽蹲伏,两尊石狮在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投出幢幢黑影,更添威严与森然。朱红的大门紧闭,只留侧门供人出入,门房处有兵丁值守,灯笼上偌大的“抚”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赵御史站在街角阴影里,远远望着那扇门。一路行来,借助暗巷穿行与那神秘人的短暂指引,他确信已暂时摆脱了跟踪。但此刻,站在这象征着一省最高行政权力的衙门前,他心中的紧迫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
周福比他早到多时,此刻或许就在这高墙之内,或许已见到了某些能左右局势的人。他手中那份密折与证据,能否顺利呈递到巡抚案头?巡抚大人,那位以“刚正”闻名的陈廷玉陈抚台,在面对地方豪强与朝廷新政、面对可能的利益纠葛与同僚压力时,又会作何抉择?
他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迈步向着那亮着灯火的侧门走去。此刻,他已无退路,唯有向前。
“站住!什么人?巡抚衙门重地,闲人免近!” 守门兵丁见一个风尘仆仆、衣着普通(虽换了外袍,但难掩奔波之色)的生面孔径直走来,立刻横戈阻拦,厉声喝问。
赵御史停下脚步,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自己的官凭印信,双手递上:“本官乃都察院巡按御史赵守愚,奉旨巡察南直,有紧急公务,需即刻面见抚台大人,还请速速通禀。”
“巡按御史?” 兵丁一愣,接过印信,就着灯光仔细验看。都察院的关防、巡按御史的印信俱在,不似作伪。但眼前此人形容憔悴,孤身一人,夜半叩门,又实在不像寻常御史出巡的派头。兵丁不敢怠慢,也不敢擅专,忙道:“大人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 说完,拿着印信,转身快步进了门房。
赵御史立在门外,夜风吹拂,带来远处秦淮河若有似无的喧嚣,更衬得此处寂静。他能感觉到,门内门后,似乎有不少目光在暗中打量自己。他挺直腰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侧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可能正在上演的暗流涌动。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那兵丁才匆匆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绸长衫、管家模样、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兵丁将印信恭敬递还,那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赵御史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在下乃抚院外府管事,姓钱。御史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入内奉茶。”
态度客气,却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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